尼尔 发表于 2017-11-14 15:13:13

你该找回自己的人生了

“你该找回自己的人生了,”洛琳宣布,在我们面前举起一件绿褐色好像地球本身的洋装。“你的童年是个恐怖分子,把你挟持当人质。”

亚当和我坐在复健医院外的行政大楼里并排的塑胶椅上。我征求洛琳许可又邀了卡文,他也在。只是这次,我们不是性瘾者,胸前也没挂着塑胶标签。洛琳决定尝试新形态的实习课,设计对象不是针对成瘾者而是像我们一样,一辈子宛如绑在木桩上的狗转圈圈的所有男女。那根木桩就是创伤。

“你们都有个共同点,”洛琳继续说,“每个人都有个不快乐但是无能为力的母亲。那是你们逃离亲密关系和连结的不同旅程的起点。”

她说话时,我们所有困惑和错乱似乎都很简单清楚。我们的人生就像小孩的积木游戏,依序一块叠着一块。你可能盖塔到某个高度没有问题,但继续增高时,基础的不稳定性终究会造成全体崩塌。

但是我怀疑,你已经在上面叠了这么多要怎么修理底座?就像瓦伦说的,你年纪越大,会变得越复杂。”

“本周的目标是,”洛琳总结,“帮你们三个脱困。”

她从亚当开始,拿出他的家系图和创伤一览表,是他带来给她重新检视的。“你的婚姻快乐吗?”她问他。

“不,其实不快乐。我跟另一个女人才发觉我错过的快乐。”

“你老婆在婚姻中快乐吗?”       

“我……我想不会。”亚当嘟着嘴唇摇头。这段对话我跟他重复过很多次了。如果有人能搞定亚当,非洛琳莫属。

“在你外遇之前,曾经快乐也对你的老婆满意吗?”

“应该没有。我太年轻就结婚。我想我这么迷足球的理由之一只是要在她之外做点别的事。”

“那你不认为”——此时洛琳把亚当的家系图举到他面前——“偶尔你的家族也该有人坚持立场照顾他们自己的需求吗?看看你父母:令堂不快乐,沉溺在浪漫小说和药丸中,令尊疏离假装忙碌。这是世世代代遗传下来的行为。只需有个勇敢的人就能阻止这个默默受苦与牺牲的循环。”

“但是怎么做?”他似乎真的很为难。

“忠于你自己。人们总是问天性善良的德国人民怎么会参与纳粹政权的暴行。一部分答案是:家族体系。当时的小孩被教导要服从父亲,父亲永远是对的,他们必须为生养他们的父母牺牲。”她暂停一下确认我们听懂。“然后怎样呢?政府要求忠诚、服从和牺牲,直到整个国家的人民为了祖国违反他们内在的价值观。”

我们默默坐着吸收她的话,其中明显的道理,还有创伤塑造历史的深刻方式。“我对我的工作很有热情,”她继续说,“因为我认为正常的父母教养是世界和平的祕诀。产生正常父母的唯一方法,是用治疗肉体伤害的紧急度治疗心理创伤。你们懂我的意思吗?”

她说话时的样子简直像天使。“我懂,”亚当热心地回应。

“那么,告诉我,即使代价是牺牲自己与伤害你的小孩,你愿意留在婚姻里吗?”

他闭上眼睛用鼻子缓缓叹了口气。然后他咬着下唇摇头。“我百分之百同意妳说的,但我不能离开。就是不行。孩子还没独立的时候不行。”

洛琳瞪着亚当的灵魂深处。“那我要你跟着我唸:‘我会留段关系……即使代价是牺牲我自己和所有需要……并且伤害我的小孩。’”

被逼到角落的亚当脸色苍白。我眼眶含泪看着他跟真相搏斗。这正是我父母做的——对他们自己、对我弟、对我。

终于,亚当双手抱胸、张嘴,接着出乎现场所有人意料,覆诵洛琳的每个字。卡文和我目瞪口呆看着他。这一刻我终于了解我复健之后为何很难向英格丽承诺:即使我们看清真相,创伤仍然阻止我们前进,就像山崩档住通往未来之路。

洛琳转向我们说,没有我们预料的怒意,而是对亚当的接纳与同理心,“现在你懂它有多强大了吗?创伤如何摧毁个人、国家和世代?”

不只我们的人际关系受威胁,我心想。未来也受威胁。

洛琳打开门放我们去吃午餐时,我们被看到的景象吓得心脏冻结:是盖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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